小酒館裡來了對剛滿二十五歲的年輕男女，逢人就說他們是兄妹。男孩的朋友們當然不會相信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幫對方圓謊，幾度嬉鬧，最後才澄清，彼此是國中國小同學。
「我們已經認識了大半輩子。」男孩說，他們十歲就認識，到現在，算算也十五個年頭，而未來的日子裡，也少不了彼此。女孩說想要結婚，兩人半開玩笑說，要去假結婚，反正都是好哥們，一起先斂財再去尋找真愛。
我突然想起電影《生日快樂》裡的小米說，要跟小南當一輩子的朋友，因為當情侶會分手，當情侶不會。
對我而言，這是最高段的心機，因為情侶會分手，兄弟不會分離。可是想想這又是很愚蠢的事，因為照顧到最後，妳不過變成全民公敵，還害了自己。
我這樣笑她，其實在說我自己。
認真想想，大概從國小六年級就開始了吧。
國小六年級，就是我剪掉長髮被同學稱為郭富城的年代，那時我覺得當男生很帥，跟當時最好的朋友頂著短髮，到學校就脫掉裙子穿著運動短褲，成為風雲人物，嘴裡說著最討厭當女孩，卻偶而偷看著家裡的蕾絲裙，依依不捨，可是一想到這裙子曾經害我在轉學前被欺負，我立刻把它們藏起來。
我打籃球、罵髒話、追逐打鬧、大聲說話，把嗓子喊啞，也忘了怎麼當女生，直到有天有個男生說他暗戀我，我措手不及，慌張地踹爛他的櫃子。
於是男生心碎了，我得意地笑，這件事成為平日打鬧兄弟們茶餘飯後的揶揄話題，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妥，只覺得這討厭鬼消失了，不再礙事。可這時我們的模範生兼班花卻悠悠地說：「有男生喜歡有什麼不好，沒男生喜歡才糟吧！」那時我心想：「是這樣嗎？」還很惡毒得覺得或許只是班花犯花痴，而到了很多年後，我才確定，班花說得沒錯。
對班花的真知灼見頓悟是在二十五歲後，當然那時我的狠勁還是不輸當年，堪稱拒絕人的瞬殺高手，對方一句你好，我一瞪，那些我不感興趣的人大概會彈到五尺遠，剩下的大概就是我那些多年夥伴，耍耍嘴皮的朋友，跟對我沒企圖的好友，還有一種人留下來的，是我真心喜歡的男生或是露水情緣的對象。
